都说“人老了就变小孩”,我那七十多岁的父亲尤为如此。他总是在家呆不住,出门又急着赶回家。平日里就算没事,父亲也爱屁颠屁颠地骑辆自行车赶往两公里外的街上闲逛。哪怕只买一斤猪肉,或什么都不买,他也要在街上东瞧瞧西看看,非要感受一下街头的热闹氛围才安心。
自从我们购置了小车,父亲更是童心大发。每次得知我们将驾车出游,他总像个老顽童似的,嚷嚷着要跟我们一起去。每每此时,一旁的老妈总忍不住对他冷嘲热讽:“人家后生讲去哪里,你一个老头子总要跟去,不丢丑么?”但父亲才不管这些,每次出门,他总是匆忙换鞋子、衣服,一边叮嘱我们等他,一边表现得像个玩兴甚浓又担心不要他出门的孩子。
春节期间,炮声隆隆,每天早上吃饭时,父亲就会兴致勃勃地问我们:“今天要去哪里玩,我也一起去哦!”
而大年初一,我上午有事,要参加协会组织的新春走基层文化活动,不便带上父亲,他满脸失望地呆坐在家里观看春晚重播。直到下午三点多,我从四十公里外的活动地点风尘仆仆地赶回老家,打算带上即将高考的侄女、读高二的侄儿和会讲一大串吉利话的母亲,到县城里“广西规模最大”的文庙,瞻仰圣贤,祝愿侄儿们学业猛进。父亲知道我们的计划,又开始嚷嚷:“你们等等,我也要去。”腿脚不便的母亲不耐烦地说:“我们去办事,你去看风景而已,要不你带着孙儿去得了。我腿脚不利索,巴不得不用走!”父亲说:“除了不比你会说那么多好彩头话,别的我一样能干!”在大家都对逞能的父亲不耐烦时,懂事的侄儿却说:“阿公真可怜,个个都说不要他去,他那么想去就让他去吧!”说完,侄儿主动去帮父亲喂鸡,让他快去换鞋,以便尽早出发。
年初一的县城,不时堵车。当我们火急火燎地驱车到二十公里开外的武宣文庙附近,又急匆匆步行五百米赶到文庙大门处,已是下午五点。文庙工作人员把守着虚掩的大门,显然是对前来游玩的人流采取了“只准出不准进”的方式。我们表示来意后,工作人员说:“我们准备清场了,你们明天再来吧。”我指着侄儿、侄女对她说:“阿妹行行好,让她们进去游览一下吧!”经不住我的软磨硬泡,工作人员打开了大门,同意让我们进入。
我们无比敬重地给孔子等圣贤上香行礼,又急匆匆参观了庙内两侧厢房,便离开了文庙。走出大门,已是夕阳西下,逞能的父亲说:“看吧,好在是带我来,要是换成你妈来,还没到庙门口,人家早关门了!”我顺势说了一声:“是啦!好在是带你来,让侄儿、侄女赶上了文庙大年初一最后的开门时间,大家都有福了!”听我这样说,父亲美滋滋的。
大年初二,吃过午饭,我们想到附近的贵港市一游。叫上父亲,他开心得很,把昨日的解放鞋换了,找出平日不穿的皮鞋穿好,率先走到小车旁等着我们。去往贵港市的高速路上,看着车窗外的山岭、房屋,父亲兴致勃勃地评说着沿途的地势、生活水平和变化等,还提到他当年有许多战友是这一带的人。看得出来,每新到一个地方,总能让他感触良多。或许,在父亲看来,能去哪游玩并不重要,重要的是能和家人一起。
大年初三,妹妹一家回来拜年,我们叫来叔叔,也就是父亲的两个弟弟一起吃饭。席间,大叔说:“你们让个座,让我们三兄弟坐在一起,方便碰杯饮酒!”难得一见六七十岁的亲兄弟,主动要求坐一起的,我们哈哈大笑起身让位。大叔不时跟父亲碰杯,语重心长地说:“阿哥,现在生活好了,你看你,过年时孩子们能随便拉你去到处旅游,算有福了,我们要保养好身体,多享受和见证这越来越美好的生活啊!”大叔说完,我们一起举起杯,在或远或近、或密或稀传来的鞭炮声中,共贺蛇年吉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