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彼采艾兮,一日不见,如三岁兮。”——那个采艾的人啊,一天看不见她,好像隔了三年啊。这是几千年前的无名之士留在《诗经》里的“艾”的痕迹。
山坡上那个等待的士人也许素衣锦袍、眉清目秀、翘首急盼,采艾的小女子也许是背着小竹篓,踏着晓风春露,衣袂飘飘,款款而至。此景此人早已无处可寻,但唯有此物——艾菜,年年如期而至,讨得世代欢娱。
三月,一场淅淅沥沥的春雨过后,菜园边、田埂上、地头里,蛰伏了一冬的艾菜便蓬勃生长。绿茵茵的一片,卓然而立,戴着珠、含着露,身披轻纱幔云,如待嫁的女儿,温婉可人,静静地伫立着,等待提着竹篮的采艾人。
采艾菜必须赶早,赶在艾菜举首翘盼、泪眼婆娑、满怀幽绪时采摘,这样的艾菜最是清香。提着篮子,踏着春风,漫步于田野间。远山如黛,烟岚缥缈,人在这幅山水墨画里且行且欣喜,如梦如幻。春寒未消,伸手采摘,碰着纯净的露水,凉丝丝的,让人神清气爽,冬天的慵懒顿时逃遁远去,春意盎然而生。
春天的田野里,目之所及,除了艾菜,还有许多令人望之即生津的野菜。
鼠曲菜,白绒绒里藏着绿,犹如白雪之下生命的萌动;白花菜,绿油油的,迎着春风摇曳生姿,一掐,便渗出汁液,那绿沿着手指的纹路流淌成溪,成春之江流;灰灰菜,也叫“盐菜”,用手轻轻一摸,便留下细小细小的白色颗粒,那是自然天成的盐,伸出舌尖舔舔,咸咸的;荠菜,已长出心形的短角果,脱俗如刚出浴的小仙子,煮一壶清泉水,放几棵荠菜,汤色澄碧如玉,饮一口洗心涤肺……这些野菜,像一首童年的歌,萦绕在田野之上,随风行至远方,又随风从远方归来。四季仁慈,地广物博,馈赠人间无数。春之三月,有艾足矣。
三月三,艾粑粑是家里总要做的美食。采回来的新鲜艾草摘取嫩叶,洗净;将水烧开,加入小苏打,放入艾草,焯烫1分钟,去苦涩味并固色;捞出艾草立刻过冷水,挤干水分;加少量清水,用料理机打成细腻的艾草泥,将艾草泥倒入大碗,趁热加入白糖搅拌融化;混合糯米粉和粘米粉,分次倒入艾草泥,揉成光滑不粘手的面团;再把面团分成一个个小面团,搓圆压扁,包入馅料,收口捏紧便可。小妹喜欢吃蒸的、咸的,放鲜肉葱花馅料;大姐夫喜欢吃煎的、甜的,放红糖芝麻花生馅。在蒸锅里垫上芭蕉叶或粽叶、柚子叶,防粘,间隔摆放艾粑粑。水开后上锅,中火蒸12-15分钟,关火后焖2分钟再开盖,防塌陷。蒸好的艾粑粑可以直接吃,也可放凉后煎至表面微脆,那又别具风味。
揭开锅盖,“艾”香缕缕。咬一口,那红糖汁从嘴角渗出。甜,从心里溢出,暖暖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