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5年04月22日

修书唤起美好回忆

□ 朱延嵩

自从退休后接手社区的流动书屋,每个周末父亲都要在自家阳台上架起他的“手术台”,精雕细琢让一本本面露沧桑的旧书换上新颜。我总嫌弃那些霉迹斑斑的旧书,直到那个梅雨季,卖菜的张婶送来一本浸水的《随园食单》。翻开卷边的扉页,密密麻麻的批注小楷在发黄的纸张间跳跃:“小满日试做樱桃肉,宝儿连添三碗饭”“霜降煨汤,当归放多了些”……这是在一个大家庭中流转了几十年的伙食记录簿,在书中,我看见了脉脉亲情。

父亲教我如何填补这本书上的蛀洞时,指尖停留在一处,说:“你看这个‘煨’字,像不像灶火上的砂锅在冒热气?”我怔怔地望着那些洇开的笔画,恍惚看见好多年前家中的掌勺人倚在厨房窗前,就着晨光书写烹饪秘籍的情景。

恰有大学生来取修补好的《海子的诗》,她翻开书页展示那枚银杏书签:“这是奶奶生前留给我的,每当看见它,奶奶慈祥的样子就在眼前。”此刻,书签背面的“1989.秋”正泛着温润的光泽,女孩说要把校园的银杏叶也夹进书里。

我有空也会和父亲打理书屋,并留意每个送修者。总穿灰西装的大叔每周三准时来借《新款摩托车维修技术》,经常用不同城市的车票当书签;扎辫子的小姑娘常常蹲在童书区,把掉页的《小王子》看了一遍又一遍。父亲总说:“修书是在捡拾旧时光,你看县志内页的折痕,说不准就是某位学者找到学术线索后留下的痕迹。”

那天,我们给修复好的《唐诗三百首》穿上漂亮书衣。父亲看着那本书,忽然想起我周岁抓周时,撕坏了《声律启蒙》的扉页。“当时一个不留神就让你钻了空子,但看着你做坏事后两只小手还不停抻扯的样子,既心疼书又觉得有趣。”他说,那情景至今仍历历在目,一晃的功夫我已为人父。

现在,我会在修书间隙想象那些藏在书里的故事。夹在《飞鸟集》里的干枯四叶草,插在《牡丹亭》里戏票后的电话号码,还有《小团圆》末页用铅笔写的“再版把它推荐给有缘人”。电子阅读很方便却没有温度,而纸质书的每道褶皱都在讲述它如何被爱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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