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5年09月17日

我从老家来

潘发秀

电梯里,几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招来目光。我笑笑:“刚从老家来,东西有点多。”

《兰花草》唱:“我从山中来,带来兰花草……”我想改词:“我从老家来,带来家常菜,放进冰箱里,几天吃不完。”每次返程,车尾箱总被塞得满满当当。母亲总说:“难得回来,多带些。”

我跟着老母亲巡视她的“领地”——难怪白天打电话,她都说在菜地。八十多岁的人,种的菜地阔如两个篮球场。木薯列队当“守卫”,脚板薯深藏泥土,藤蔓攀着木薯秆交错;葱花、蒜苗、香菜偎在畦边;大白菜、芥菜、茼蒿、油麦菜、豌豆苗……一畦畦碧绿铺到天边。母亲穿梭其间,除草、施肥、浇水,不亦乐乎。

“就你和爸两个人,吃得了吗?”

“不是还有你们嘛!”

我语塞——已两个月没回来。

“菜花要摘了,容易老,今晚炒两碟。”金黄的菜花似乎听懂了,笑得一颤一颤。低矮的豌豆苗不乐意:“人家也容易老呢!”我赶紧安慰:“好,掐一把打火锅!”茼蒿撅嘴:“火锅怎能少我?”——眨眼功夫,篮子满了。

每年二三月回老家,菜园子稍显冷清。红极一时的青菜暂退,瓜豆才露芽或酣睡。此时苦麦菜与韭菜唱主角,尤其苦麦菜,占了半壁江山:宽叶、细叶、锯齿状。母亲说:“宽叶偏苦,锯齿甜脆;宽叶掐顶后分枝多,层层叠叠。”我仿佛看见两个月后,它们撑开一把把绿色小伞,在风中摇曳。红薯苗、空心菜仰望高处的瓜豆,整个菜园像一场悄悄生长的梦,继续安静地绿下去。

菜园逊色,田边地头却热闹。艾叶齐腰,争先恐后仰头,几棵还扯我裤腿,想跟我回城。艾叶粑粑、艾叶汤,苦凉可口。那次做粑粑,我把艾叶面团摊成薄片,三岁的小孙女惊呼:“好大的草坪!”——童稚想象让我暗叹。嫩绿艾叶,随手一兜就是满满一袋。

沟渠边,野芹菜“哗啦啦”招手。它积蓄一冬的能量,一节一节往上窜,手指般嫩,一掐就断。野芹菜佐蒜米、红辣椒、酸笋急火翻炒,端上桌,把整个春天盛了进来。

后山竹林里的土鸡也得走访。竹林是鸡群乐园,它们追虫、啄土,甚至跃上竹枝荡秋千。鸡闹不影响竹长,几场春雨,竹笋便探头。落叶被鸡刨得干净,笋子更显可爱。我和父亲挥锄挖笋,鸡们围观,“咯咯”助威。

返程时,各色食材已分装完毕,母亲把它们一股脑儿塞进蛇皮袋,再次挤满车尾箱。车子要动了,父亲递来两只今早宰好的鸡:“回去及时放冰箱。”看着日渐苍老的双亲,心里一阵酸楚。

车轮滚滚,蛇皮袋里的“乡愁”跟着节拍摇晃,一路欢歌。我打电话给朋友:“刚从老家来,给你带了青菜。”电话那头笑:“我也刚回,正准备打给你!”

一句“我从老家来”,彼此已心领神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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