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秀瑶族自治县六巷乡门头村,是著名社会学家费孝通考察大瑶山的第一站。这里不仅镌刻着他与妻子王同惠学术生涯的起点印记,更孕育了对瑶族社会研究的奠基性成果。如今,门头村以新时代“石牌律”为抓手,推动移风易俗“五个统一”落地生根,借“认树娘”等传统习俗传承文明新风,先后摘得第二批“中国少数民族特色村寨”“全国最美志愿服务村”、自治区和谐村屯等荣誉,走出一条传统与现代交融的乡村治理新路。
“一只鸭”:减出文明新风尚
“四叔,明天七月十四,你们家10口人得杀10只鸭吧?记得定5点的闹钟扯鸭毛!”面对侄女婿小王的调侃,门头村村民胡烈权笑着摆手:“早改啦!现在节日从简,一家杀一只意思到就行。村里倡导移风易俗‘五个统一’,以前摆阔气的老毛病,早该丢掉喽!”
这段对话,折射出门头村移风易俗的深刻变革。过去,村里沿袭“按人头杀鸭”的旧俗,每逢七月十四,家家户户必按人口数量宰杀鸭子祭祀。“我们家几年前年年杀8只,拔毛拔得手指头直打颤,吃不完的鸭肉塞冰箱,那几个月看见鸭肉都犯怵。”胡烈权回忆,更有村民为“撑面子”借钱操办,甚至出现“父母债子孙还”的窘境。
“一块石”:约出治理新篇章
作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“瑶族石牌习俗”的传承地,门头村在守正创新中为“石牌律”注入新内涵——将移风易俗要求融入其中,推动“五个统一”理念深入人心。
内容上做“加”法,让规矩更合时宜。“节俭操办婚丧事”“文明祭祀”等条款被郑重刻入新石牌,村头大青石上“拥护党的领导”“红白事不铺张浪费”的字迹格外醒目。这些规矩由村民全员参与制定、司法部门审核把关,“石牌头人”与群众共商共议,彻底改变过去依赖族佬主观决策的模式。
陋习上做“减”法,让负担切实减轻。“丧事减时长”,从21天压缩至3天;“喜事减规模”,流水席从3天60桌精简为1天20桌;“节庆减程序”,七月十四杀鸭从“按人头”改为“每户1只”。据统计,新规实施后,村民婚丧费用平均减少0.6万元以上,借钱办宴的现象渐渐减少。
治理上强协同,让履约更有温度。村里组建“泰玛”“舍棱”“代仗”3支志愿服务队,用“面盘王发誓”“罚酒米肉”等瑶胞认同的方式推动守约。多年来,全村矛盾纠纷调解成功率始终保持100%,获评自治县“无讼瑶寨”,其“石牌律”化解矛盾工作法多次获权威媒体专题报道。
“一棵树”:长出绿色新希望
“规矩也分好坏,就像我们村认古树当‘契娘’的规矩,这才是该传下去的宝贝。”村党总支部书记、村委会主任胡烈富指着村里三人合抱的月荷树说。门头村自古有“认树为亲”的习俗:家里孩子病弱,便到山里认一块石头或一棵古树做“契娘”“契爷”,祭以美食、祈以良愿,古树从此成为护佑孩子的“亲人”。
护树与育人在这里深深绑定。村民视古树为“护佑者”,约定“不摘叶、不砍枝”,全村20余棵百年以上古树均被纳入管护清单,形成“人养树、树护村”的良性循环。每年正月,孩子们在长辈带领下为“树亲人”添土浇水,聆听古树护佑村寨的传说与“认树为亲”的由来,在潜移默化中种下敬畏自然、守护山林的种子。
文化与治理在此巧妙融合。依托“认树娘”习俗,村民共同商议将“种树护林,做善积福”写入村规民约。每年正月,大家自发到村寨周边栽种新苗,这些树苗成为子孙后辈“契娘树”储备林,成为“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”的生动实践。
从“一块石的规矩”到“一只鸭的心意”,再到“一棵树的传承”,门头村用最朴素的实践证明,移风易俗不是对传统的割裂,而是对文化的激活;乡村治理不是单向的管控,而是多元的共生。当“石牌律”的契约精神与“认树娘”的生态智慧在新时代焕发新生,一幅“无讼瑶寨”的和谐图景正徐徐展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