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5年10月24日

从“场”的转化中触摸历史肌理

——试析长篇小说《花楸树下》的一个侧面

□ 陈 梓

今年8月,《当代·长篇小说选刊》第4期刊发了王彬的长篇小说《花楸树下》。小说讲述了1945年长白山下一个叫临溪的小城,共产党、国民党、苏军、日本残寇在历史风云中展开的谍战故事。在这里,有残余日寇的暴动、“伪满”皇后的亡命奔逃、东北抗联302旅率部平暴、“胡子”觊觎珍宝,更有士绅、百姓、侨民等各色人等的乱世沉浮,情节波澜壮阔,一波三折而扣人心弦,是一部经得起推敲、有历史温度与时代厚度的优秀作品。

王彬在其叙事学著作《从文本到叙事》中曾经揭示小说创作中“场的二度转换”理论,他认为,小说中的“场”是小说的重要背景。“场”可以是社会的,也可是自然的,既可以是地域的而辽阔,也可以是单纯的物件诸如一株树木、一枚绿芽、一粒沙尘等, 总之是与时间相对应的一种空间。这就如同一个盒子,小说中有了这个背景,人物与故事便有了具体的、可以触摸的载体,故而“场”是小说中不可或缺的重要元素。当然,“场”不是一成不变的,而是需要经过从“现实的场”到“文学的场”的转变,从抽象概念变为可感可触的叙事空间。王彬的《花楸树下》对临溪市的书写,正是这一理论的生动实践。

作为边境小城的临溪,滨江大道、滨江二道等街道构成城市交通网络,万花楼、临丰楼等场所则承载了当地市民的活动轨迹,这便是作者笔下真实的“场”。

新历史主义理论家海登·怀特在《元史学》中指出“历史叙事本质是故事化的建构”,《花楸树下》对临溪的书写恰是如此。小说不仅直接铺陈临溪作为1945年东北边境小城的城市场景,而且精细刻画了婉容等人居住訾水外墅。

“居住在这里,婉容总感觉恐惧与不安,感觉墙外有一双眼睛盯着她的房间。那嬷嬷听后,推开窗户向外面望,却一个人也没有见到,在接近窗户的地方竖着一根木头电线杆,悬挂一盏绿色的搪瓷灯罩,灯盏下面是一支白炽灯泡,散射出幽暗、同时也投出浓重阴影的黄光……”在书中,临溪的“场”不再是简单的空间形态,而与情节、人物相连,反映了战时的人心与权力博杀,从而完成了从“现实场”到“文学场”的艺术转换。

王彬还曾在《从文本到叙事》一书中进一步提出了“场的余韵”概念,即“叙事结束后,‘场’的影响不会立刻消失,反而会随着时间延伸,形成余韵”。

《花楸树下》的尾声通过黑皮箱子传说与花楸树意象,将临溪的场延伸至战后,从而完成历史记忆的传承。黑皮箱子作为小说的核心意象,象征着伪满政权的残存幻想与对财富的虚妄渴望,其传说在战后成为临溪的集体记忆。作者通过“空箱子”和“烂掉的箱子”等细节,暗示历史传说的模糊性,黑皮箱子的传说让伪满覆灭这一抽象的历史事件,演化为临溪市代代相传的民间传说,从而完成了“场的余韵”。

花楸树作为东北树木的意象,则进一步强化了“余韵”的诗意与厚重。小说在结尾处写道:“那年秋天,树枝银白色的花楸树,落霞似的浆果又大又甜,而那年冬雪格外浩瀚,仿佛寒冷山林里的传说民谣,绵密而悠远。”花楸树作为临溪的“自然符号”,见证了战争的残酷与战后的平静,其浆果之甜与冬雪的浩瀚,正是历史记忆与自然景观的融合,所谓以景喻情,从而让临溪的“场”不仅具有了深厚质感,而且焕发出独特的文学诗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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